难得纯朴显真情

马绍娴

  饮食店的门口会挂一串五彩的玉米棒槌,同一个棒槌上的粒儿有红色的,粉红色的,紫色的,黄色的,白色的,这比广告招贴画有趣得多呢!一家首饰店的门口,一把椅子里坐着个草人儿,比中国农村的稻草人讲究一些,真实一些,她穿了一身漂亮的衣服,可没有戴首饰,所以,主人不仅仅把她当作招牌,而且还表现一种独特的风格。两家瓷器店的橱窗里的一角的饰物是整棵带着叶儿的玉米秆儿,红红的、圆圆的、两头又平平的倭瓜,还有那奇形怪状的葫芦,点缀在陶瓷品中,可真创造了一个奇景。我当然也是做梦都没有想到,在当今被列入七大经济发达国家的加拿大,会看到这般风光。虽然,我是在安大略省靠近多伦多市的一个小镇上看到的,但是它表现了这个国家整个的纯朴的风貌。
  在城市中的大超级市场里,同样是朴素成风,以自然为美。一束束漂亮的插花中竟然有芦苇花、蒲公英、染成红色的狗尾巴花,以及各种野花儿。麦穗也作为一个品种,和各种花儿相配。它的地位似乎更突出,有的瓷器上也插有几株麦穗花儿。有时,它自己单独成一束,染成粉红色,装饰各处。在凯兹教授的别墅里,就有这么一束,放在醒目的位置,一进门便看见了它。我久久地凝视,它让我飞回了我的童年----中国江苏省的一个农村,春天里,我最爱闻那麦花香,也最爱采下它的一个叶儿,卷成吹笛;吃未成熟的嫩麦粒儿做成的饭,那才叫别有滋味。它给我的纯朴的美,给我的清新的气息,给我的生命的营养和健康,40多年了,犹在。
  我也看到了教授全家纯朴的美。凯兹在滑铁卢大学任教,是我女婿黎平的导师。黎平一连在他家过了6个圣诞节了。他们全家去法国一年。一天黎平喜孜孜地说凯兹一家回来了,送给我们几件礼品;一把最好的切肉小刀、一包最好的烤肉香料、几条小外孙的围嘴,还有几十枚欧洲各国的硬币。我忽然觉得他们就象我们家中的成员,要不,怎么知道我们最需要一把好刀呢!家里现有的几把,都不行,连蔬菜都切不动了,我天天唠叨。他们也知道我的小外孙爱流口水,黎平爱收藏硬币,我的女儿虹爱做烤肉。---于是就送了这些不带一点客套的礼品,虽不豪华,却极珍贵,极实际,表达了自然、和谐、亲密无间的情愫。
  1990年圣诞节前夕的一个晚上,我们匆匆出门,和他们全家汇合,去参加一个活动,谁知他们先于我们来到约定地点。这天是摄氏零下18度,冰天雪地,教授没有戴帽子,就下了车,直奔我们的车前,用中国话连声说“你好!”
  他的真诚和火热,立即使我看到一颗加拿大人纯朴的心。
  假如在公园里和加拿大人相处,就会更明白他们为什么保持这样的本色。一年四季,他们和大地、和自然,都密不可分。冬季里,两岁的孩子就坐滑板滑雪了;春季开始,一有空暇,就泡在树林里、草地上、水里。而天又永远是一尘不染;空气又永远洁净清新;大地上时时散发着土香、草香、树香和花香。人们又总是极随意地穿上便装,甚至赤着脚,采一把草,或自带胡萝卜、菜叶、苹果块以及面包,喂小鹿儿、小羊儿,还有那些可爱的孔雀、火鸡、松鼠……或者干脆席地而坐,喂喂兔园里的小兔儿,河里的天鹅、小鸭儿。这天,这地,这万物,都是人的最好的净化剂啊!就是纯净造化了人的纯朴。
  纯朴的人才爱那纯朴的麦穗花儿,爱那五彩的玉米棒槌,爱那奇异的倭瓜和葫芦,爱那带着草木芳香的草人儿。而它们又是和人的生命联系在一起的,人类过去、现在和将来,都离不开它们,它们的美,才最值得人类热爱和亲近的啊!
  小河里的芦苇花儿呢,难道不珍贵?别的花儿全休息去了,整个严冬,它却亭亭玉立在那儿,填补了大地的空白;狗尾巴花儿呢,在所有的花中,它最乖,它对人类无任何要求,只要是有土的地方,它就茁壮成长,装点着这辽阔的国家。
  我一下子理解了加拿大人。

(原载《天津日报》1992年7月10日,后收入散文集《爱在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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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绍娴简介:

  女,1938年出生于中国江苏省。40年代初日本侵华战争的灾难,夺去了双亲生命,成了孤儿,但受到祖父特别的宠爱、良好的教育和熏陶,1959年考取南京大学。毕业后,长期在天津从事文学编辑工作。
   多年来,业余坚持文学创作,先后发表报告文学、散文、小说、文学评论等三十余万字,1998年出版了散文集《爱在心中》。1982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天津分会。1994年退休,同年移居加拿大。现为加拿大中国笔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