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号街车》
《欲望号街车》是田纳西·威廉斯最著名、最受欢迎的剧本之一,曾荣获普利策奖。此剧搬
上银幕,由富有创造性的伊利亚·卡赞执导,由蜚声影坛的费雯丽和马龙·白兰度分饰布
兰奇和斯坦利。他俩精湛的演技使此片在1952年十大最佳影片名单上高居榜首,费雯丽还
第二次荣登奥斯卡影后的宝座。
在《欲》剧首演不久,某记者采访作者时问起创作此剧的主旨,威廉斯简明扼要地答道:“
如果你们不留神,类人猿就会取而代之啊。”这句话的潜台词是警告大家注意防止社会倒退
的趋势,切勿使人类屈从于“弱肉强食”这种原始丛林中野兽之间的生存竞争规律。在社会
物质生活日益丰裕的情况下还须留神防止精神的蜕变和道德的沦丧。这些是作者创作此剧的
意图所在。
剧中男女主人公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类型:布兰奇出身名门,从小受到贵族式的教养,举止谈
吐力图高雅,生性敏感,但好高骛远,爱慕虚荣。丈夫死后受到刺激变得神经过敏,生活上
放纵起来,以自欺欺人来维持心理的平衡。自欺欺人是人的一种本能,根据生物学家的研究
,人具有忽略与暂时掩盖不愉快感觉的能力,而这种能力在进化过程中是有利的,能达到逃
避现实的目的。严酷的现实世界使布兰奇不得不沉湎于幻想,但她从未放弃对宁静、和谐生
活的追求。布兰奇的性格是多层次的。她本性善良、敏感,她的堕落是一步步发展的,从少
女时代的无忧无虑到后来父母双亡、妹妹离家、家道败落、负债累累。在受到几重挫折后她
把希望寄托在丈夫身上,不料他是同性恋者,她的一时失言又导致了丈夫的惨死,在几乎失
去了生活的信心和勇气但又不愿轻生时,她发现“死亡”的对立面是“欲望”,因此她在旅
馆把自己奉献给陌生的男人,自以为能以此来赎自己对丈夫欠下的债,实际上已滑入了堕落
的泥坑。她的所作所为跟她年轻时受到的教养和奉行的道德规范是背道而驰的,因此她的内
心不断受到自责的煎熬。她经常借酒浇愁就是为了麻醉神经、忘却冷酷的现实,而沉湎于美好的幻想世界。在妹妹史坦拉家遇见米契后她想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在新生活中寻求温暖和庇护,可是由于斯坦利的插手,她的最后一线希望也破灭了。布兰奇就像是野兽出没的原始丛林中一只粉蝶,孜孜寻求暂时的安宁,却终于难逃突如其来的毁灭。
斯坦利是个波兰移民的后裔,自小生活在社会底层,缺乏适当的教养,性格粗犷、举止粗鲁
、谈吐粗俗,但他厌恶虚伪的一套,从不爱恭维别人,而是直言相告,自信心特强,对朋友
讲义气,对女性有种特殊的吸引力。当布兰奇和斯坦利首次相遇时,两人既互相吸引,又互
相对立,存在尖锐而不可调和的冲突,不断产生摩擦。在布兰奇眼中,斯坦利像个低人一等
的“类人猿”,是“石器时代的幸存者”,像野兽一样。他沉湎于酒色、赌博,并视它们为人生最大的乐趣。他高兴时对妻子拥抱亲吻,发怒时则拳打脚踢,在家里自封为王,非常任性。当他发现布兰奇在他背后挑唆妻子离开他时,他使出浑身解数不惜从精神、肉体上对布兰奇加以摧残。但斯坦利对朋友还讲一定义气,如他不愿意米契受骗上当,得罪了妻子能低头认错,讲话直爽,不爱虚伪的一套,因此这个人物也有一定的立体感,比较可信。
显然,作者田纳西·威廉斯对男女主人公的态度是模棱两可的。
他对女主人公布兰奇倾注了同情心。布兰奇的堕落不仅是她本人的选择,也是外界严酷无情
的现实所造成,因此布兰奇的不幸结局也激起了读者和观众的同情。对男主人公斯坦利,作者着力描写他的粗暴,但对他的男性魅力和大丈夫气概也不无钦佩之意。
史妲拉是个内心矛盾的复杂人物。她从小受到贵族式的教养,跟布兰奇一样爱好艺术、音乐
、诗歌,看惯了风度翩翩的绅士淑女。但在家里她跟姐姐相比各方面相形见绌,后来她离家
出走,遇到了斯坦利。对他的粗俗,她既感到富有刺激,又感到不习惯,但她被斯坦利的阳
刚魅力迷住了,无法自拔。从斯坦利那儿她得到了肉体的满足和欢乐。布兰奇的来临打破了
家庭的宁静,“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布兰奇使她看到了斯坦利兽性的一面,因此她几次
与斯坦利发生口角以至打架。但最后为了孩子,她还是忍痛牺牲姐姐。她心里明白丈夫干了
禽兽不如的丑事,但是如果失去斯坦利,她就失去了生活中的一切,因此只能委曲求全。但
这样的家庭能维持多久呢?
威廉斯的象征手法
田纳西·威廉斯的写作技巧之一是运用象征性的人和物来揭示主题,烘托气氛。以
《欲望号街车》为例,虽然剧名取材于现实生活(作者在新奥尔良见过这种街车),但也具有象征性含义。剧中布兰奇指出:“(死亡的)对立面就是欲望。”欲望不仅指肉欲,也包含寻求保护、温暖、安全、理解的含义。剧中布兰奇用一只中国式的纸灯笼罩住耀眼的灯泡,暗示布兰奇不愿正视严酷的现实,而宁可生活在五彩缤纷的梦幻世界中。最后一场送布兰奇进疯人院前斯坦利粗暴地扯掉纸灯笼时,布兰奇惊叫起来,仿佛灯笼就是她的一切。正如她所说的一样,“我不要现实,我要魔术!” 没有梦幻,她就无法生存。
此外,剧中第九场墨西哥女人叫唤:“献给死者的花圈”,真实地渲染了新奥尔良的气氛,同时也预示了布兰奇最终的悲剧性命运。
剧中音响对揭示人物性格也起了一定作用,不同的背景音乐衬托人物心情的变化。比如每当布兰奇陷入困境、进退两难时,头脑中就会响起波尔卡圆舞曲和火车隆隆声,使她回忆起丈夫自尽时的可怕场面,她就不得不痛饮,直至头脑中听到一声枪响,音乐声才戛然而止,她的神经此时已被烈酒麻醉了。在第十场中布兰奇甚至看到墙上怪影乱舞,原始丛林中的野兽声此起彼伏,夹杂在狂热的音乐声中,更突出了斯坦利强行施暴的兽性。
剧中多次提到“水”,也有其象征意义。布兰奇几次用热水浴来消除肉体和精神上的疲劳,她还反复问尤尼丝葡萄是否用水洗过。她甚至想象自己的余生将在海上度过,以浩瀚的海水作为自己最后的归宿,因为水有净化作用,就像宗教的浸礼一样,能冲洗自己的罪孽。布兰奇向米契表示,她内心深处从不说谎,流露出她对洗心革面、重新开始生活的渴望。可惜水的净化未能改变她的厄运。
威廉斯在此剧的总体结构方面是颇具匠心的,剧情如层层剥笋,逐步展开。如布兰奇过去的遭遇是在不同的场合一步步展示出来的。第一场快结束时斯坦利问起她婚姻状况,她只说了句:很年轻时就嫁给一个少年,后来那少年死了……布兰奇因勾起往昔伤心事而过分悲痛,一时恶心,说不出话来。对那少年的死因,一直仍是个谜,直到第六场布兰奇和米契促膝谈心时才透露她的丈夫是个同性恋者,由于她一时失言才导致他开枪自杀。由于布兰奇把心底的难言之隐和盘托出,使米契跟她的心更靠近了,他也倾诉了对她的爱慕之心。在第七场中斯坦利把听来的有关布兰奇的传闻告诉妻子,才使读者和观众了解到布兰奇在丈夫死后生活上的放纵以及被校方开除的真相。
第九场米契最后一次来看布兰奇时,布兰奇承认自己跟许多陌生男人有过亲昵行为,那是出于精神上空虚和对孤独的恐惧,想寻求保护和温暖。布兰奇与米契相识后渴望改变过去的一切,渴望“在岩石世界中找个缝隙作为自己的藏身之地” ,但她最后的一线希望还是化为泡影,难逃身心俱毁的结局。
威廉斯善于在逐步展开的剧情中揭示人物之间越来越激烈的矛盾冲突,为高潮的到来作铺垫。情节发展始终围绕着布兰奇的命运,丝丝入扣,始终拨动人们的心弦,故而引人入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