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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水沉烟泼墨新 - 孙白梅 - 父亲离世已逾四十年了, 可是他老人家的音容笑貌仍常在我脑海中浮现。他慈祥温和的态度和乐观豁达的性格给我印象尤深。如今他安息在位于上海近郊青浦的福寿园,以往清明时节,年逾九旬的老母会率领儿孙十余人前往扫墓,如今母亲也已作古,我只能在大洋彼岸以文寄托自己的哀思。 先父孙雪泥 (1888-1965),名鸿,字述生, 又字翠章,别号枕流居士,江苏松江(今属金山亭林)人。他的名字可能源于宋人苏轼的名句: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 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 这似乎也是先父淡泊一生的写照。据老人们说,他从小心灵手巧,五岁就能剪纸,据大姐红梅在一篇纪念父亲的文章中说:父亲手持小剪,随意裁成自然花卉动物之形态。成年累月,积一巨缸,供邻女刺绣时择取。父亲十六岁起学国画,山水画宗法唐代卢鸿,兼取各家之长。 父亲出于对美术的挚爱和谋生的需要,经过数年艰苦创业,摸索出一条使艺术和实用完美结合的途径:他于1917年创办上海生生美术公司,以名画家和自己的作品,精心印刷制作日历团扇等,出版了〈世界画报>等颇有影响的美术刊物.1928年采用新制版工艺印刷<良友画报>,十分精美.他曾在<笑画>画刊中亲自创作长篇连环漫画《马浪荡改行》,针对旧社会弊端加以辛辣的讽刺与鞭策。1935年他在自己主编的〈俱乐部杂志〉上画了一幅《树倒猢狲散》的插图,大树上攀满了猴子般的小人物,有些掮枪扛炮,有些架车驶船,树叉中有一凉亭,坐着一对男女,面容酷似蒋介石和宋美鹷,树根畔,一个穿和服的日本人正在挥斧砍伐,国民党要员看到此画,即下令禁止该刊出版。 解放后他热爱新社会,曾作为上海代表出席了第一届全国出版工作会议,历任上海画片出版社编辑部主任,上海中国画院画师,中国美术家协会上海分会理事等。 他一生喜爱旅游,饱览祖国名山大川,还涉足香港南洋日本,从大自然美景中汲取艺术精华,挥洒在他的诗画之中。先父在诗画中追求淡雅宁静的意境,除了画雄山大川外, 他更擅长园林佳景;梅兰竹菊、岁寒三友均为他所爱。母亲菜篮子的鲜鱼活虾、清水大蟹、时鲜蔬菜不久会置身于父亲的画面上。甚至民间工艺品泥娃娃、布老虎之类,也可入画,足见父亲童心犹在,乐于创新。 在花卉方面,他偏爱画梅咏梅,陶醉于疏影横斜、暗香浮动的氛围中,着意颂扬梅的高洁。他的画往往与题诗交相辉映,互补成趣。 他是中国画院上海分院的首批画师之一,画院经常组织画师们到农村工厂、名胜古迹去体验生活,他总是特别兴奋,随身带着写生本,搜集素材。带回家的一叠叠画稿诗稿给他提供了不少创作灵感,作品反映了祖国日新月异的时代风貌。在他的<雪泥诗集>中有首诗体现了他追求写真、刻意创新的绘画风格: 浮水沉烟泼墨新,浓淡分处见精神, 若求形态能生动,第一研求物性真。 不受拘虚意自新,如何纸上画真真, 只嫌皮相柔无骨,直把衣冠裹木人。 孙雪泥生平作品甚多,人们评论他的蔬果小品,别有韵致。他的作品〈富春江上木排多〉和〈蔬菜梅花〉入选全国第二届中国画展,〈西郊农事好〉入选1960年全国美展。1962年8月,画院为他在上海美术馆举办个人画展,展出百余幅精品,如<渔业丰收>,<故乡新貌>,<锦绣敖来>,<井岗山>,<扬州瘦西湖>,及花卉蔬果等,观众反应良好,当时各大报纸均有文章评介,认为他对各种艺术兼收并蓄,艺术造诣颇深,已自成风格,在沈毅先生的一篇评论孙雪泥诗画的文章中说:涉足山川胜迹,作画赋诗,韵味潇洒脱俗。。。行家评论他的国画“秀雅绝伦”,是自学成才的名画家。 最近一位好友告诉我,在中国百度电脑网上,他打入我父亲的名字,发现不少网页登载了有关父亲的文章和他的国画,我怀着极大的兴趣试了一下,果然如此,除了百度外,新浪和东方网等也差不多。我通过网上介绍,对父亲的作品有了新的认识。如在北京荣宝斋一次精品拍卖会上有一幅陆俨少和孙雪泥合作的<塞外风光>,引起收藏界的广泛关注,行家评论陆俨少的山水画是"五百年一人而已",评论我父亲: "擅长山水花卉,尤工鳞介蔬果及梅花的孙雪泥,其山水画继承云间画派,花果则宗明代孙克弘,所作风景和蔬果,淡雅秀逸,颇有韵致,因此画中孙雪泥所作塞外风光,极具云林特色:画法墨色清淡,用倒锋,有轻有重,以干带毛的 "渴笔"画山石树木......简中寓繁,用笔似嫩实苍.....两人合作,却已臻天衣无缝,炉火纯青之化境。 在荣宝拍卖网上有一幅孙雪泥的〈雅集图〉,上有他的一首诗: 人间仙苑偶停云,品砚摩壶与羡君。 如见当年甦学士,留连寒碧坐斜曛。 他在画中附短文解释:唐云蓄紫砂壶,古砚,出入常携。辛丑春日,余与君对坐甦(苏)州留园之仙苑停云楼下品茗。楼乃解放后新建。同坐者有邵洛羊,沈迈士,俞子才,朱屺嶦,郁文华,叶露园,来楚生。日曛始散。留园又名寒碧山庄。 此幅珍贵的〈雅集图〉在2004年6月的荣宝精品拍卖会上以¥30,800成交。 行家评论孙雪泥的诗:清新活泼,平易而富风趣,如: "送穷有赋何须续,人比梅花更耐寒","雨余石笋龙鳞活,风过瓷盆佛手香"等佳句。他们认为孙雪泥的书法:疏疏落落,大大小小,似乎很不匀称,但通体观之,却觉得结构行款,十分舒适,无深厚功力,不克臻此。 文革十年浩劫,父亲呕心沥血创作的诗画及收藏的精品全被造反派抄走,幸亏目前尚有十来幅画珍藏在上海画院,如:<故乡新貌>, 〈旧地新猷〉,〈茨坪残雪〉,(甘香),〈毛主席在大井办公住宿旧址〉,<锦绣敖来>,〈翠点冰盘食有鱼〉及梅花蔬果等,我们子孙辈只能去画院拍照留念。如今从电脑网上又看到父亲的二百余幅遗作,行家给予很高的评价,我想,先父在天之灵一定会感到无限欣慰的。 (此篇散文收在多伦多华人作家协会2007年出版的《枫情》一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