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年来，老是有朋友不断询问我，一个上海男人哪里娶了个漂亮能干的广州太太？我总是笑答："是违法骗回来的！"此话一出，更搞得朋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故事还得从头说起。十年前，我俩都在多伦多同一家中文报社工作，她是采访记者，白天上班，而我当新闻编辑，是个夜猫子。除了全编辑部开会或聚餐外，几乎没有机会见面，所以她到公司好几个月，才匆匆见过两三次，只是打打招呼而已。
真正有缘交流，是一九九三年圣诞节前夕，在同仁家的派对上。那晚，十余位同事兴致勃勃，不停地干杯，不断地品尝佳肴，大概平时的新闻工作太富挑战性，都想趁此良机轻松一番。以往无机与她搭讪，所以那晚讲得特别多，上到采访趣事，下至流行音乐，无所不谈，似乎很投机。
最吸引我的，还是她那甜美清脆的歌声。当卡拉OK登场时，她抢先放声高亢
，时而用粤语，时而唱国语，吐字清晰，乐感强烈，百分之百陶醉在音符之中
。舞曲一响，我忍不住邀她跳舞，想不到是那样的默契……"众里寻他千百度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搂着柳腰，凝视着她那深邃的目光，
忽然想起王国维的名句。
酒逢知己千杯少，好酒的我更是开怀畅饮，还悄悄与她干了两杯。由于那晚大家喝得过量，到凌晨都不敢散去，因为正是警察抓酒后驾车的时节，一旦被捉，不是吊销车牌就是坐牢。一直到清晨五点多，才慢慢散会，而我的大脑仍处于极度兴奋状态，浑身感到热呼呼的，大概还有三成醉。借着酒兴，斗胆提议送她回家，那时她还是�"无腿小姐"（未驾车，编注）。送她的一路上，又滔滔不绝地交谈起来，只可惜不一会儿就到了，无奈地说了声"再见"，目送着她的倩影走进大厦。
离她家附近的十字路口，正遇上红灯，但我好象没看到一样，迅速来了个左转弯，剎那间，不知警车从何处冒出来，鸣笛闪灯命令停下，只好乖乖停在路边。还算机灵，我一句没吭，一味点头认错，否则一开口酒气直喷，警察一定会测出喝酒，那不是要闯大祸？ 拿着违例罚单回到住处，已是黎明将现，但辗转难以入眠，一是因为吃了罚单的倒霉情绪，更多的似乎仍沉侵在与她交谈的氛围之中。
次日上班，无意中说漏了嘴，将吃罚单的事告欣了同仁。隔天，当她听讲此事时，即致电询问详情，出于男子汉的面子，只是轻描淡写一番，并再三强调与她无关。事实上，这是我驾车几年来，第一次收到罚单，心里够窝囊的。
神奇的是，由于她的一通来电，真正的拨弄起我的心弦，看来她倒蛮有同情心的。为此，没过几天就打电话约她，以周末教她开车作为幌子。从此，我俩的关系开始不寻常起来。 有一次送她回家，眼看她秀长的身影消失在缤纷的晚霞中，顿时灵感突然降临，归家后马不停蹄地写下诗篇《眼睛》：
为了寻觅那双眼睛／我已跋涉了漫长的许久／当你悄悄走进／
醉眼惺忪的视线／依然徜徉在无垠的沙漠／当你的目光匆匆离
去／熟睡的猛虎恍然大悟／莫非你就是我／梦中的期待
没有白雪的圣诞／没有主人的派对／但有记忆中蔚蓝的明眸／
沧海般的深邃／但有昨日爽朗的笑声／独特的个性
那个透明的寒夜／你的那双眼睛／把一排排菩提树／点缀得
通红通亮／轻轻地唤醒／湖面皎皎的月光 漆黑的森林中／捡起路边的夜来香／编织成多彩的项链／挂
在你柔美的脖颈上／不再孤独和迷惑／你的目光安详地诉说
着
在那别离的门槛前／多么想打开车窗／放开粗壮的大声／多
一次温习你那炯炯的目光／再一次吟诵寒流里的普希金／呼
唤春天的黎明／但我只是静静望着倒后镜／将你柔情的双眼
／珍藏在下一次相逢
这可是我近十年来少有的诗兴，私底下曾给几个文友传阅过，都夸奖我写得够味，但这些对我并不重要，关键是真实记载了爱的心声。
过了半年，为罚单的事与警察对簿公堂，当然是我输了，罚了六十加元，驾驶记录还被扣了三分，但我毫不后悔，因为那时我俩已进�"热恋季节"。罚钱扣分并不算甚么，追到女朋友才是幸运哩！
经过一年多拍拖，我们在枫叶国里步上了红色地毯。做梦也没想到，来自黄浦江畔的我，会娶一个广州姑娘，可谓千里姻缘一线牵。简单而隆重的婚礼上，同仁们给了我们无限的祝福，其中一个调皮地问我："还记得闯红灯吗？"
我爽快地答道："怎会忘呢？没有那次违法，还娶不到老婆呢！"
──原载北美《世界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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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喝汤的文化（随笔） ／孙 博
不言而喻，中国饮食文化博大精深、源远流长，而各地自成特色。倘若留意不同
地域的喝汤习俗，不难发现个中奥妙无穷。
中国各省各地均有喝汤之习，但喝的"程序"各有不同。这相异，不就是文化内蕴
上的差异吗？这里所指的"程序"，乃以吃米饭作为参照物，即在饭前喝汤，还
是在饭后喝汤，抑或边吃饭边喝汤。
先说北方人，如东北三省、北京人等，皆喜欢先吃饭后喝汤。他们以为，先用饭菜把肚子塞饱，然后再喝汤，溜溜嘴、清清胃也。特别是有客人来访共餐，尤为如此。如果让客人先喝汤，水分把肚子填饱了，这就有点不想让朋友吃饭吃菜的意味，纯属不礼貌之举。从这一点，便可折射出"北国哥儿们"的豪爽与好客之气。
其次讲广东人，包括香港人在内。众所周知，粤菜在海内外享有盛名，早在南宋就有人论道："不问鸟兽虫蛇，无不食之"。讲及汤水，广东人尤为讲究，他们世代相傅，一般家庭主妇都懂得煮一锅汤，为家人佐膳。而汤料亦是五花八门，飞禽走兽皆可入之，若加点药材同煮，另有一番滋味，营养连城。
广东人称之为"饮汤"，他们绝大多数习惯饭前喝汤，谓清肠开胃也，如同西方人
的鸡尾酒，饭前一碗汤食欲大开也，故有"进食先饮汤"之说。从中不难窥见，广
东人是很注重吃的科学性的，食在广州名不虚傅矣。
再说吴语方言人，即江苏省、浙江省及上海市等地域，尤以上海人为典型代表。该区域的人亦有喝汤之习，惟用料不太讲究，有时用两个鸡蛋、外加榨菜丝即可成一汤，且煮汤时间极短，有即煮即食之效。他们是边吃饭菜边喝汤的，不管是无锡人、苏州人还是宁波人、杭州人。在外省人看来，似乎这样的程序并不顺眼。
究其原因，恐与沿海城市特征不无关系，亦就是开放式的自由性习俗。特别是上海人，"为我所用"学到家，所以他们决不拘泥于形式，在用饭菜的同时，桌上亦照例有汤，可随心所欲地喝。这岂不是开放式文化特性的隐现吗？
可以发现，海外的华人，一部份仍保持原居住地的习惯用汤，但大部份人均在向广东人"看齐"，即饭前喝汤。这大概与各地的中餐馆大多为粤菜有关，任何一间粤菜馆皆是先上汤的，长欠以往，外省人亦就习惯了，并且潜移默化地带到各家各户。事实上，广东汤确有不少妙处，饮用程序亦具科学性。据不少资料说，餐后喝汤并不健康，因为容易冲淡消化液，长期会造成消化不良，甚至易患胃溃疡等，而边吃饭边喝汤恐怕更不好，所以人们亦就悄悄地跟随广东人了。这也许就是文化的交互作用之强大威力吧。
──原载香港《明报月刊》1997年8月号
台湾《光华》杂志1997年9月号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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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是驴是马 出来遛遛 （杂文） ／孙 博
"好汉不提当年勇"的道理，恐怕连小学生都知晓。但是，在北美的各种派对
与聚会上，十有八九会碰到热衷提"当年勇"的"好汉"。
"以前我是教授，以前我是高级工程师，以前我是总经理，以前我是国家一级
演员……"诸如此类的自我介绍不胜枚举，有的人甚至递上昔日的名片，以证
明过去的身份，惟闭口不提目下在何高就。而这类仁兄姐妹，眼下绝大多数从
事于所谓低级的篮领工作，诸如洗碗工、车衣工、清洁工、服务员等。
不论是来自香港的，还是台湾的，乃至大陆的，不少人还真患有这种"以前病
"。事实上，以前对我们每一个人来讲，都是一个休止符号，一个过去式。徜
若一个人老是沉缅于往日情境之中，怎样面对残酷的现实？在餐馆干活怕甚么
，靠自己力气挣钱，又不是当盗做娼，讲出来让人知道，说不定能得到与会者
伸出的援手，没准还能遇到天赐的良机。如果你只讲过去，不提现在，别人还
以为你现在混得不错。
略析"以前病"者，可能也属"自卑引起自大"一类。由亚洲移居北美，因为
语言、文化差异等多方面的限制，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为了糊口，只好抓
住工作就做，但内心是难以平衡的，自卑感油然而生，处处自惭形秽。另一方
面，免怕别人看不起自己，就一味的提"当年勇"，有时打工时受了一点委屈
，就会大庭广众叫嚷："老子以前是教授，谁来受这个气？"但孰不知，他目
下是个洗碗工。
"以前我是扫垃吸的！"一次有位朋友问我，笑着给了他如此的答案。因为他
在我面前洋洋得意地吹了十多分种金光闪闪的过去。或许我太直爽，令他不悦
，但我只是真诚呼唤这类人物，不应老是沉湎于过去的美好时光，只有脚踏实
地的行走在现实的土壤，才算是个真正的现代人。
是驴是马，出来遛遛。够种的话，你可以在北美大地重塑昔日的辉煌，这是一
个让人自由翱翔，充满机会的大熔炉。一旦当你昨日的光辉，又在异国熠熠发
亮时，你可以引亢高歌。许多成功的移民典范，不是早已给了我们启迪？在原
住地，他们披荆斩棘，创造成就；而到了北美，他们克服重重困难，重塑昔日
辉煌。
记得一位美国历史学教授曾跟我讲起，一个从零开始的人飘流到新的国度，如
果能在五年内重塑昔日的辉煌，那是值得移民的；反之，就该打起包袱回老家
。真心希望"以前一族"，五年十年后见面，不要开口仍谈昔日的辉煌。 是好汉，就莫提当年勇，信哉斯言。
──原载北美《明报》1999年1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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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丑 人 多 作 怪（杂文）／孙 博
曾几何时，人们的价值评判标准中，自然地形成了这样的心理定势：外貌丑的
人心灵是美的，而漂亮的人心灵并不善。
本人是因为从小偷读法国文豪雨果的名著《巴黎圣母院》所致。敲钟人卡西莫
多奇丑无比，当年被人遗弃圣母院门外，是副主教富洛娄收留了他，所以对之
言听计从。受富洛娄指派，卡西莫多去劫持美丽的吉卜赛少女艾斯美拉达，但
被卫队长菲比恩所救。经审判，卡西莫多被处以鞭刑。艾斯美拉达也因此爱上
了救命恩人菲比恩，他们在旅馆里幽会，富洛娄得知后潜入暗室，充耳都是调
戏之语，终于按捺不住，以匕首刺伤菲比恩后逃跑。宗教法庭对艾斯美拉达施
以酷刑，迫其承认是她刺伤了菲比恩，她抵抗不住受刑，只得照招，而且被判
绞刑。翌日行刑之际，卡西莫多从天而降，于刽子手手中救出艾斯美拉达，藏
入圣母院内。可见，卡西莫多冒着生命危险，挺身而出，他的心灵是多么的善
良！
然而，宗教法庭还是要捉拿艾斯美拉达，流浪艺人、乞丐闻讯前来攻打圣母院
，期望救出艾斯美拉达，国王派兵镇压，圣母院前顿成屠场。富洛娄再次把艾
斯美拉达带到绞刑架下，令她在死亡和他之间选择，但她不屈从淫威，终被官
兵绞死。富洛娄正在圣母院顶楼上欣赏着这一切时，突然被卡西莫多推下楼，
当场摔死。自此，再一次显现了卡西莫多的高尚心灵。
那时在我幼小的心灵中，就模模糊糊地刻下了这样的印记：卡西莫多虽然长得
丑，但他的心灵是美的，所以长得丑的人，心灵是美的。后来读初中时，学校
组织看电影《巴黎圣母院》，老师在课堂上一再强调卡西莫多的心灵美后，更
加深了自己原有的想法。而不少电影中的美女都是恶人，有所谓「美女蛇」之
称。所以一直以来，对外貌丑的人总带有几分钦佩，因为他们的心灵是美的。
对于那些俊男美女，潜意识中则怀有几分戒心。
但随着生活阅历的增长，似乎隐隐约约地改变了这一偏见。尤其是十年前参加
大学的一次舞会，彻底改变了我的陈旧思维。那时还算得上「白马王子」，漂
亮的女学生，甚至校花都乐意与我这个「青年学者」跳舞，有的可以说是求之
不得。那晚在舞池的一角，我突然留意到一个其貌不扬的女生，静静地坐在那
儿，没有一个人邀她跳舞，也许是出于同情或好奇，我盛情的伸手邀她共舞，
她硬是不肯赏脸，给我吃了「白板」，弄得我好没面子，在众人面前出丑，这
还是我由生以来第一次吃「白板」，岂非丑人多作怪？自从那次以后，每次进
舞厅均找靓女共舞，再也未吃过「白板」。
君不见，丑人更会惹事生非。搞得查理斯王子神魂颠倒的卡米拉，既丑又老，
公共场合挖鼻孔、张嘴狂笑，衣不称身、不拘小节，却能使王子为之疯狂，公
然剖白从未爱过枕边人，更让卡米拉不断亮相，大洒银两为之祝寿，令戴安娜
王妃无地自容，自尊受到严重创伤，内心不断流血。到最后，可怜的戴安娜魂
断巴黎。试想，倘若没有丑女人卡米拉的与风作浪，戴妃不可能如此红颜薄命
，她毕竟才三十六岁，还有两个未成年的儿子需要母爱的滋润。
全世界各地举行的选美活动，尤其是香港，几乎每年都会爆出新闻。有的已是
半老徐娘，硬要报名一试；有的熊背虎腰，也敢填表参赛；有的腿短身长，还
以为自己能获奖；有的师奶真可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但仍有胆量当众出丑
……倒让人钦佩她们不怕丑的勇气，丑人多作怪又见一斑。
事实上，生活周遭就有不少丑人多作怪实例。有一个师奶，人长得干瘪而黝黑
，家有相貌堂堂的老公不满足，硬去勾引别人的老公，还真能得逞，搞得对方
漂亮太太绝食寻短见，最后闹到双方家庭破裂。
最近又闻一个真实故事。一对结婚五年多的夫妇，近来出现危机，不为别的，
就是因为男方偷食。论相貌，女方姿色不错，尤其是身材具有百分百少妇韵味
，身长更高过男方一个头，而男子属五短身材，整个五官配合起来也够丑的，
女方一直对他百依百顺，关怀备至，事事满足，万万没料到他会做出这样丧尽
天良的事，更使女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与老公鬼混的女子奇丑无比。听罢，
老友问我有何感想，只是轻轻叹了一声"丑人多作怪"。
社交场合上，时时可以见到那些身材臃肿的女人，得意洋洋地穿著紧身迷你裙
，还不时地露出肥肉，令人作呕。也有那些胸平如飞机场的女人，就是喜欢着
露胸袒背的大V字领上衣，孰不知，穿这种款式的人，是需要好身材作本钱的
……由此看来，丑人多作怪现象还真不少。而这些外表丑陋，分分秘秘钟情于
作怪的人，心灵并非是美丽善良的，有时恰恰相反。诸位网友，不妨留意一下
你的周遭，或许会产生共鸣哩！
──原载北美《明报》1999年3月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