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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归国探亲,妈妈念叨了好几次,想和我一同重返姚家岭.那座长城外的小山村,离京城不远,仅二百余里路程,乘汽车去,数小时便可抵达.但三十年来,那个几乎被世人遗忘的角落,我却再未回去过.
七零年一个早春的日子里,我和妈妈背着简陋的行李卷,来到姚家岭落户.顺着弯曲的羊肠小道爬过山梁,脚下便是光秃贫瘠的山村.石头屋顶升起袅袅炊烟,黑衣老汉背着粪筐驱赶羊群,蓬头妇人扯着嗓门儿吆鸡喝狗.
小山村仅有几十户人家,却安置了三个京城来的干部.妈妈和女老鲍住进了赶大车的家中,男老林住进了碾房旁的村办公室.我到十几里外的小镇寄宿读书,放假时回到山村,妈妈就安排我每日到田里劳动半天,和他们一起接受锻炼.
我那年虽已十四岁了,可身板瘦弱,手臂纤细,搬石头挖土,无法象同龄的村民一样泼辣能干.妈妈是个要强的人,嫌我给她丢脸,一见我坐在地头喘息,便绷起面孔偷偷瞪我.背着人时,还压低声说,"真没出息!怕吃苦,就别想当革命青年!"
我心里明白,妈妈自从背上右派分子的黑锅,无论她怎样挣扎,怎样表现,也是难于翻身了,便寄希望于我.记得某日报纸表彰一青年为救人而献身车轮下,妈妈边看边感叹:唉,你若能象人家,也给我争口气呀!
见我在田里实在难于出人头地,妈妈便想出了新招,让我教村里的孩子们唱歌跳舞,宣传毛泽东思想.这回她算找对了门,我的热情来了.
每晚饭后,在碾房前那块不大的空场上,歌声笑声招来了村里十几个孩子.燃起一盏马灯,大家随着我翻跟头,拿大顶,下腰劈腿,连蹦带跳,好不热闹.
和我同龄的,有两个姑娘,她们都比我壮实许多.黄毛是村里支书的女儿,细眼睛,翘鼻子,天生一头浅棕色的黄发.再看桃子,满口整齐的白牙,水灵灵的眸子里透着温顺,两颊酡红,脑后扎着两根油黑的短辫.她翻起筋斗来,窄小的衣衫裹不住已发育的身体,便会裸露出一截雪白柔韧的腰肢.围在旁边看热闹的半大小子们,就哈哈笑着拍掌起哄.我打量着他们,悄悄猜测内中是否可有桃子的对象.山村习俗,女孩子大多定亲早,以便在年节时获得男家馈赠的礼物,如一块衣料,一方围巾之类,在那个年月里,可是希罕东西呢!
我的目光落在一个浓眉大眼,相貌端正的男孩脸上,见他不似旁人般傻笑,面带几分矜持,便认定是他了.仔细观察,果然,趁人不留意时,桃子往那男孩身上扔了块石子,男孩徉做怒状追赶,二人似撒欢的小鹿,一前一后跑到黑影里去了.纠缠了片刻,再返回时,眼中就都溢着些喜气.
然而打听之下,才知这个叫山子的英俊男孩,并非桃子的对象.和桃子定亲的,是朝贵,黄毛在我耳边低声说.什么?是他?我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村里的小孩子跟着我学会了几首革命歌曲后,妈妈就催促我们快点去为贫下中农服务.一晚饭后,我拿着手电筒,领着几个小孩子,翻过陡峭的山脊,沿着长满酸枣刺的石路,来到山背面那座孤零零的破屋里,为单身汉朝贵唱歌.
朝贵老实巴交,面色黑黄,眼边红红的,看去怕有三十多岁了,独自住在这长满了荆棘和矮树的山谷里.听人说他因为太穷,早年曾娶了一个因下体瘫痪而不要彩礼的姑娘.可怜那女人生孩子时难产,母子二人都死在公社的卫生所里了.
见我们到来,朝贵慌忙将咬了半边的土豆放到碗里,在黑暗中摸索着点燃油灯.石屋低矮狭小,仅有一盘炕,一个灶,连只坐凳都没有.朝贵立在炕边,半张着嘴,听我们唱"敬爱的毛主席我们心中的红太阳".表演完毕,我们刚转身离去,身后的油灯就被吹灭了.
桃子家住山脚下.她是长女,下面有一串弟妹,父亲不知患的什么病,很少见他出屋.因家中缺劳力,桃子六岁那年,家里便给她定下才死了媳妇的朝贵.八年来,每到春耕夏收农忙季节,朝贵便要翻过山来,帮助桃子家收拾自留地里的庄稼,秋冬时,就顶风冒雪进深山老林砍柴,一趟趟赶着驴子驮回.以无偿的劳动,顶替他支付不起的彩礼.
黄毛指着裹在桃子身上的那件短小的枣红色灯芯绒上衣,说,那是朝贵过年时去镇上给她扯回来的布,新的时侯可好看咧!
我们住的车把式家,就在桃子家院落的上方.晚上在家里忙活完,桃子总爱到我们住的小屋来,坐在炕沿上,不多言语,好奇地看着我,妈妈,还有女老鲍的一举一动.见我刷牙时她盯着看,妈妈也送给她一把牙刷.但桃子妈骂了她几回"学那洋毛病有什么用",桃子就不再刷牙了.桃子妈很瘦弱,常见她站在她家院子里,弯着腰痉挛地咳嗽.
桃子很听话.虽然她识不了几个字,不善表达,唱歌还总走调,可是翻起筋斗劈起腿来,却不怕苦叫累,一遍遍反复练习.妈妈也很喜欢桃子.因锄草撒肥时,桃子手快,常帮我一把,不让我太丢脸.
妈妈很清楚,山村里人,买卖婚姻是习以为常的.房东车把式,长得尖嘴猴腮的,却有个秀气的媳妇,据说就是使了很多钱,从外村买来的.听我说了桃子的婚事后,妈妈曾悄悄问过桃子,得知她并不愿嫁给朝贵,就找到村支书,说:"桃子这么小,就给她定了个她不愿意嫁的丈夫,是违反婚姻法呀!应当帮助桃子解除婚约才对!"
支书在张家口当过兵,是见过世面的人,并非不懂山外边的规矩.但他对妈妈的建议颇不以为然."快别做孽了!朝贵已经卖了八年苦力了,再熬上几年,等桃子满了十八,他就能娶上媳妇了,你这么一搅和,人家这八年的力,不就白出啦!"
妈妈觉得支书是讲歪理,跟他辩没用,只得找北京来的另两个人商议怎么办.那晚吃过饭,就让我去叫男老林.
男老林正蹲在他的小屋门口,在脸盆里洗袜子.见我叫他开会,十分不情愿地跟了过来.他是上海人,原在北京做英文翻译,生得细皮嫩肉,戴副白边眼镜.平日出工,他总称有病,要求与老弱妇孺为伍,做轻活.在田头休息时,便背了日光,从袋中掏出家人合照,盯着上面的妻子儿女长久地发愣.妈妈谈起男老林时,语气里总透着一丝瞧不起的意思.可我对他倒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有天在搬砖头时,他见我很吃力,曾悄悄教我,应当把胳膊伸直."叔叔也是才发现的,这样会不太累,你试试看!"
"桃子是贫农的女儿,我们应当帮助她争取幸福的婚姻."妈妈振振有词地对女老鲍和男老林说.
女老鲍是三人中的领导,原是中央某部的处长.平日总沉着脸,不苟言笑,大家都对她怯着几分.只见她挠挠齐耳短发,沉默了片刻,双眉皱紧了."不错,桃子是贫农的女儿,可她的未婚夫呢?本身就是贫农啊!让贫农娶不上媳妇,我们就犯立场错误了!"
妈妈听了她的话,不敢再坚持了.男老林本来对此事就不热心,觉得妈妈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连连点头赞同,此事便不了了之了.
* *
过了一阵,上边忽然有精神传达下来,让下放干部带领村民搞"一打三反",揪阶级敌人.女老鲍觉得男老林太消极,不顶事,就让妈妈给她做助手.妈妈受到重用,积极性很高.那些日子,她俩便不出工了,白天黑夜待在家中,轮番找村民谈话,希望能挖出个把阶级敌人来.
可姚家岭太小太穷,连个地主富农都没有,挖来挖去,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琐事.有人怀疑车把式贪污,否则怎会有钱娶那么秀气的媳妇?可查无实据,只得做罢.女老鲍和妈妈看着整理出来的一堆记录,觉得没法跟上边交待,直叹气.
然而,有一天,在和房东媳妇的闲聊中,妈妈终于发现了一件够分量的事情.原来,村里的民兵连长在六零年灾荒时期,趁着人人都饿肚子,靠着他手中掌握的救济粮,勾引了山子的妈,多年来一直霸占着她.山子的爸是中农出身,在村里算是阶级成分最坏的,媳妇被人家占着,他却畏于民兵连长的跋扈,只得忍气吞声.
民兵连长是个人高马大的壮汉子,干活很卖力,只是说起下流话来肆无忌惮.有次他带领几个女孩在坡上拾杏核,绘声绘色地说起他赶着毛驴送某个村姑走婆家,村姑的经血染红了他的驴驮子.听的人都臊红了脸,他却旁若无人.我还见他伸手摸着桃子露出的腰肢,笑着说,该让朝贵给你扯件新褂子啦!
那天晚上,女老鲍和妈妈把民兵连长叫到屋里,劝说他把山子妈还给山子爸.那马脸汉子被激怒了,脸上横肉抽搐,大巴掌拍着炕沿,吼道:"好哇,毛主席派你们来姚家岭,干什么来了?整天给你们大米白面的吃着,你们不帮着俺贫农,反倒想让俺打光棍!没有王法啦?你们再逼俺,俺今黑就不走了,住在这,跟你们一起吃大米白面!"说罢便翻身上炕,四仰八叉躺下.
妈妈和女老鲍被这阵势吓住了,气得直抖.
我一直躲在灶间,扒在门缝上偷看,也惊得心口蹦蹦跳.这些日子,村民中流传着一首歌谣:穿得破,吃得好,腕上戴个大手表,发了工资就往城里跑
... ... 说的当然是下放干部.在村民眼中,这些外来者,显然是另类人.前些天,妈妈曾打算向房东媳妇买几只鸡蛋,给我增加些营养,女老鲍知道后,及时阻止了她,说那样做是脱离群众,影响不好.这民兵连长虽是村里一霸,其实也很穷,否则就不会靠救济粮去勾引别人的媳妇了.我们能吃上国家供应的白面馒头,都令他眼红.
妈妈和女老鲍对付不了眼下的局面,只好去搬救兵.支书赶来,好说歹劝才解了围,半夜时,终于将那马脸汉子拉扯走.
那夜折腾得大家精疲力竭才上炕躺下.黑暗中,大家都没睡着.我听见妈妈在叹气."唉,让咱们向贫下中农学习,可你看看,咱们向这种人学什么?"
女老鲍不做声,好一会儿,才从炕那头传来她冷静的回答:"别忘了,贫下中农的主流是好的,不能只盯着他们的支流瞧."
妈妈慌忙改口:"是啊,我们应当瞧主流.还是你看问题深刻,毛主席批评我们知识份子时,就是这样说的... ... "
* *
秋收后,村里决定开个庆祝会.我为小孩子们准备了几首合唱歌曲,又和桃子黄毛几个大姑娘排练了两段舞蹈.
天黑了,碾房外燃起了耀眼的汽灯,全村一百多口人,兴致勃勃挤满了碾房前的空地,也有人爬上房顶,骑到树杈上.我们都描了黑眉,抹了红脸,支书和女老鲍讲完话,就准备出场了.忽然,有人大声嚷道,等等,还有人来呢!
抬头望去,只见远远的山梁上,有三三两两十几簇火把,正往山脚下移动.没想到这么简单的表演,竟也被当成盛事外传,招得深山里人家翻山越岭来观看.我忽然想起了朝贵,他是否也离开了那间阴暗的石屋,下山来看演出了?
正想问桃子,回头却见她满脸紧张兴奋的神色,咧了嘴盯着台前笑呢,顺着她眼神望过去,见山子立在人堆里,也抿了嘴冲她笑呢!怕扫了她兴致,我便没开口.
晚会结束后,观众都散尽了,几个姑娘仍不想离开,围着我不厌其烦地回顾刚才表演时的每一个细微末节,笑个没完.桃子今天翻筋斗时,可能是太紧张,失手摔了一跤,蹭了一裤子土,观众都哄笑起来.我怕她心里难过,想安慰她,她却丝毫不介意,捧着肚子嘻嘻哈哈地笑弯了腰.
我说,你们今天打扮起来,在汽灯下一照,都很漂亮啊!要是有个照相机,给大家留个影多好啊!
姑娘们听了,先是兴奋地睁大了眼睛.这主意太好啦,怎么过去都没想到呢!接下来,却犯了愁,钱呢?商量了一会儿,大家还是决定,想办法凑钱,一定要到镇上的照相馆来张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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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收完,我回到学校,便忘了此事.一个多月后,忽然有人来找我.拉开宿舍门,却见黄毛和另两个女孩打扮得整整齐齐地站在门外,腼腆地笑着.
她们都穿上了自己最好的行头,黑灯芯绒衣裤,白线袜,青布绊带鞋.还照舞蹈中扮相,在颈上系了条白毛巾,脑后背了顶麦秸编的新草帽.每人胳膊上都挎了只蓝子,有的盛着十几只鸡蛋,有的盛着半蓝蒙了层白霜的红绿相间的沙果.
我一下子想起了大家的约定.桃子呢?她怎么没来?黄毛说:"早晨临走时,她妈把她拦下了,说,家里那几个鸡蛋,还要留着换盐呢!别老想着照像那些个疯子事,再照,也得嫁到山那边去!"
我心里好生难过."她就不能退了婚,跟山子好嘛!"
"那咋行?朝贵要是让她陪这八年的工钱,还有衣裳钱,她家哪陪得起?"
大家一路说着,便去镇上供销社将鸡蛋和沙果兑换成钱,然后兴致勃勃走入街中央那家有着大玻璃橱窗的照相馆,仔细问了价,比了又比,最后凑了一元七角多,选了张二寸见方的黑白照.大家屏住呼吸,手捧红宝书,有蹲有站,伸胳膊拉腿的,摆出战斗舞姿来.镁光灯闪过,才齐齐笑出声来.临走,还叮嘱摄影师,要在照片上题一句当时最流行的口号:广阔天地炼红心.
然而,从此以后,我却再也没见过那些女伴了.那年冬天,妈妈和女老鲍被派到了另一个更远的深山村,九里梁.
过旧历年时,我从学校赶到她们的新居 ---- 半山腰上一间四面透风的石头屋子.这间屋子与朝贵那个寒酸的家不相上下.我很想念姚家岭那几个女伴,便想趁过年去看看她们.
"唉,算了,不要去了!"妈妈正在用旧报纸糊窗户,摇摇头.
原来,自打秋天我离开姚家岭后,村里又出了件事.刚满十五岁的桃子,竟被民兵连长那个无赖糟蹋了!出事前几天,支书派他带几个人去后沟砍酸枣棵子,修大寨田,他挑选了桃子,还有几个半大孩子跟随.那天歇晌时,他把几个孩子支走,便在四面无人的乱石沟里下了手.
桃子爸根本无力去跟那个恶棍斗.女老鲍和妈妈气愤不平,要求支书在村里召开群众大会,让大家讨论,怎样处理这个罪犯.然而,会上除了有一人压低嗓音说了句,把狗日的巴割掉算了,便再无人讲话.
会后,女老鲍说,应当把他送到县里,绳之以法.但支书等人不同意.他们说,山沟里有山沟的规矩,你们这些北京来的干部,在这里能呆多久?你们现在瞎整,将来走了,惹下一堆麻烦,还得我们来收拾.搞得妈妈和女老鲍束手无策.
这时恰巧上边来了命令,调她俩去更为偏僻的九里梁接受锻炼.九里梁仅有十余户人家,全村连一个识字的人都找不到,有很多艰巨工作等待她们开展呢!男老林据说近来变得神经兮兮的,没事便在他的小屋里高声唱英文歌曲,招来一堆孩子躲在门外嘻笑.不知从何时起,他还养成了一个怪毛病,爱到村妇家中的酸萝卜缸中,讨一碗发着霉味儿的腌菜水,蹲在门槛上一边品咂,一边摇头叹息.这种模样,自然不适宜进深山工作,便继续留在了姚家岭.
我很为桃子的命运伤心."那,山子呢?他还爱桃子吗?他会不会去为桃子做点什么?"我脑中浮现出那个春夜,桃子翻筋斗时露出的雪白腰肢,还有两只小鹿躲进黑影处打闹的温馨场面.
妈妈斜了我一眼."你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有时间,多读读报纸上的社论,免得说错话,犯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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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妈妈重返姚家岭的兴致很高,可我实在敌不过北京的高温,暑假尚未过完,便匆匆返回加拿大,想在凉爽宜人的环境中,甩去盛夏的疲惫.感恩节后不久,收到妈妈一封信,得知她终于成行,我心里好生懊悔.
"金秋十月,我终于实现了去姚家岭看看的愿望.当年在那里的三个人,老林患精神病多年,现已不在人世,所以只有我和老鲍一同回去,鲍的儿子为我们开车.
重返旧地,感慨甚多.三十年了,初进村子,互不相识,也难怪,我和老鲍都是满头白发,年逾古稀了.但不少人看着还是有些面熟,愣了一会儿,便都想起来了.碰到原来的支书,他已七十五了,记忆还很好,他说如今党支部已不管事了,村民们都各自为政,发家致富.
"过去和你玩的那些姑娘们,只见到了黄毛.她和山子结了婚,儿子现在北京开出租车.山子爸独身一人多年,心情郁闷,早已死去了.黄毛说,你们小时一块照的像还摆在家中呢!她还提起你最爱吃她家腌的酸萝卜条,要给你带些回来.我说你十多年前就去加拿大了.她说你有福气.村里其他姑娘都外嫁了.我问起桃子,她说,还是嫁到山后朝贵家,现在都有孙子了.桃子的命不好,朝贵好几年前眼就瞎了,全靠桃子伺候着.我们没见到当年的民兵连长.听说他也老得不象样了.
"因为当天还要赶回北京,我们只能走马观花地到处看看,每家也只停留了几分钟.不少家都盖了新房,地上堆满了秋收的玉米、葵瓜子等,有些人家的房子铺了花瓷砖地,有席梦丝床,餐桌上也有鱼、肉,大部分家装有直播电话,有一家子弟在上清华大学,有不少人在县里或北京工作,搞建筑,装修等等。看得出,比起过去,他们确实富裕多了,但和郊区县有些农村比,他们还差得很远。
"在老支书家吃过饭,我们就匆匆上路了.车子出了村口,拐弯时,我发现远处光秃的山梁上,有个穿紫红色衣服的女人在使劲地挥手,看不清是谁,但想起山背后就是朝贵家的石屋,便猜可能是桃子吧,也许她刚刚得知我们到来的消息,没赶上相见.我心里也有些遗憾.只好等你下次回国,我们一同再去了.那时我们可要在姚家岭多住上几天啊!"
(完)
2001年12月草于加拿大滑铁卢
2002年2月刊登于"北美世界日报"小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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