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五年最后一天的早晨九点钟，我准时起床打开电视，为的是收看中央电视台在珠海直播的二零零六年元旦晚会。晚会叫“浪漫珠海”，一个光听名字就先陶醉了半天的晚会。
　　晚会的场景布置得美伦美焕，无论是舞台，灯光，音响，还是演员的服装，都豪华得无以伦比。那不断变换的声，光，电和色彩，还有升降旋转舞台，以及环绕舞台周边不停更新的大屏幕，简直看得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晚会整整持续了两个小时零几分才结束。可是，看过后仔细一回味，我却几乎想不起都看了些什么好节目，听了什么好歌声，除了孙悦那首从“祝你平安”旋律里发展派生的新歌“祝您平安”有点印象外，脑海中就只剩下那些不断变换的华丽画面，以及主持人朱迅漂亮的红裙子，还有李泳的长头发。
　　晚上八点钟重播，我又说服自己于“百忙之中”再抽时间看一遍，可是只看了一会儿，还是起身了。晚会不能说不成功，晚会也不能说不精彩，但这些成功和精彩大多不是因为内容，而是精心包装的成功和精彩。我也知道，这是个靠包装取胜的时代。不仅商品需要包装，人也需要精心包装，现在连文学作品，文艺晚会也需要精心包装。只是包装到最后，内容倒变成次要的了。也许这就是时代的一种进步。可是，我还是无限怀念那些没有经过层层艳丽眩目包装的，货真价实的文艺演出，别说看第二遍，百遍都看不厌。
　　很小的时候，由于“得天独厚”的条件，从不懂事起就开始跟着大人赶场看文艺演出，而且都是一流的艺术团体的演出。长大后喜欢场场不拉地追看文艺演出听音乐会的爱好就是小时候在那种浑然不觉中培养起来的。这“得天独厚”的条件就是家在福建前线。
　　我的家乡驻扎着陆海空三军，主要是陆军和海军，空军只是少量的地勤人员。逢年过节，各种文艺团体都要去慰问守卫祖国海疆的前线军民。国家一级的文艺团体象总政文工团，海政文工团，空政文工团，中国京剧院，全国总工会文工团等，隔三岔五的就轮流下来慰问演出。其他地方文艺团体如福建省京剧团，越剧团，各地市剧团，还有军区文工团，也经常组织慰问演出。演出场地基本上都在解放军练兵的操场上，营部的演出好一点，大操场尽头有个露天舞台，连部的演出通常就在操场一角进行，解放军坐在正中间三合土夯成的地上，老百姓围着解放军或坐或站一圈。至今我还能清楚地记得中国京剧团演出折子戏“打渔杀家”和“三岔口”时那尘土飞扬，锣鼓喧天，观众拍红了手掌，大声喝彩叫好的火热场面。不过最让我终生难忘的是文革前夕总政文工团的一次慰问演出。不仅是因为那次演出了以后风靡全中国的歌舞节目“洗衣歌”和马玉涛的“马儿啊，你慢些走”，还因为不久后，文革就爆发了，然后连着许多年再也看不到那样的演出。
　　总政文工团那次的演出只安排了两场，一常在营部，一场在镇上的影剧院，那是专门慰问地方干部的。可能是因为只演一场的缘故，看营部演出的观众人山人海，各个驻地的部队全都到齐了，方圆几里的老百姓也闻声赶去了，我们年纪小个子矮根本挤不到好位置，演出虽然非常精彩，可是我们一点儿也没看好。后来听到一帮中学老大哥老大姐们计划第二天到电影院去闯关碰运气，我们几个小姐妹也悄悄跟去，谁知检票口岗哨林立，没票根本别想蒙混过关。听到剧院里头传来优美的音乐和嘹亮的歌声，我们急得围着电影院团团转，万般无奈之下，我们转到剧院后门，后门也是壁垒森严，但我们却意外地发现后台化妆间的两个窗口是敞开的，站在窗外就可以清楚地看到演员们对着镜子化妆。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看端详那些一个比一个漂亮的女文工团员们，我们都看呆了。可惜那时狗仔队还没诞生，不然该谋杀多少胶卷！女文工团员们一点儿都不在意我们这么目不转睛肆无忌惮地盯着她们看，有个正在喝水的女演员还大方地端着杯子靠近窗口问，小妹妹要不要喝水，我们反倒羞得一窝蜂地跑掉了。
　　我们刚跑到侧门附近，剧院里就传出马玉涛那高亢洪亮的“马儿啊，你慢些走”的歌声，我们贴在剧院的墙上听得如痴如醉，仿佛“此曲只应天上有”。最后是我们百看百听不厌的“洗衣歌”。那带有浓浓藏族韵味的优美旋律，从此深深地烙进了心坎里。以后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一听到“洗衣歌”都会感到格外亲切。
　　总政文工团在七十年代初又去我们那儿演出了一次，但彼时已经物是人非了，节目也今非昔比，虽然少不了著名演员，比如耿莲凤张振富这对当时男女声二重唱的黄金组合，可是大部分节目都充满了极左的政治说教和歌颂文革的内容。
　　文革结束后的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又迎来了文艺演出的春天。我们早已告别了童年那种提个小凳子，屁颠屁颠地到处赶场看演出的时代，可以舒舒服服地坐在我们学校大礼堂或市一流影剧院里欣赏各种著名文艺团体的演出了。那时看过的有中央歌舞团，北影演员剧团，上影演员剧团，还有电影“刘三姐”主演黄婉秋和她丈夫何有才率领的广西歌舞团等。亲耳聆听了刘淑芳的“宝贝”，郭淑珍的“鸽子”，叶佩英的“我爱你，中国”王洁实谢莉斯声情并茂载歌载舞的男女声二重唱，秦怡自嘲“破锣嗓子”唱出的“雪绒花”，程之舒适的相声，等等。
　　那时的文艺演出没有豪华的舞台布景，没有丝毫商业气息的包装和矫揉造作，文革前的独唱演员甚至不用麦克风。演员们大都谦虚谨慎，有理想有追求，不耍大牌，不制造噱头，不搞假唱，全凭朴实无华，情真意切，内涵丰富，货真价实打动观众。
　　当然，豪华包装，新奇刺激也没什么不好，时代在进步，科技在发展，人总是不断地追求赏心悦目，关键是要“表里如一”，只有这样，才能给观众留下深刻印象。

(大中报2006－0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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